农村黑臭水体清零背后，一场不声不响的攻坚战

前阵子回了一趟老家，村口那条小河变了样。小时候，河水能直接捧起来喝，后来不知从哪年开始，水面上漂着塑料袋、烂菜叶，夏天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臭味。今年回去发现河岸被清理过，水变清了，虽然还达不到游泳的程度，但至少不臭了。村干部说，这是“农村黑臭水体清零行动”的结果。

其实吧，农村的水环境问题比城里复杂得多。城市里的污水有管网收集，送到处理厂集中处理。农村住户分散，排水系统不完善，很多生活污水直接往沟里、河里倒。再加上畜禽养殖、农田化肥农药残留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混在一起，水就容易变黑变臭。

黑臭水体是怎么来的

简单来说，黑臭水体就是水里溶解氧太少，有机物太多，被微生物分解时产生硫化氢、氨气这些有臭味的气体。水里的铁、锰等金属离子和硫化物反应，生成黑色的硫化亚铁，所以水就变黑了。这个原理不难理解，就像你厨房下水道如果几天不冲，也会发黑发臭一样。

农村的黑臭水体主要有三个来源：一是生活污水，包括洗衣做饭、洗澡冲厕的水，里面含有大量洗涤剂、油脂、粪便。二是畜禽养殖废水，猪牛羊鸡鸭的粪便尿液，直接排到沟渠里，那浓度比生活污水高得多。三是农业面源污染，就是种地用的化肥、农药，一下雨就随着地表径流冲进河道。

根据生态环境部的摸底，全国农村黑臭水体数量曾经高达上万条，主要集中在人口密集、养殖业发达的地区。这些水体的共同特点是：流动性差、底泥淤积严重、污染源多且分散。

为什么农村的治理特别难

城市管水是“集中力量办大事”，农村却是“家家户户各管各的”。以前农村的生活污水大多靠自然蒸发、渗入地下，或者直接排到田地。但人口一多，这种天然消纳的方式就不够用了。更难的是，很多农村根本没有下水管道，要建一套完整的污水收集系统，投资巨大，而且农村房屋布局散乱，施工难度不小。

另一个问题是长效维护。城市污水处理厂有专业团队运营，农村的污水处理设施建好之后，经常因为没人管、没钱修，变成摆设。我见过一个村建了人工湿地，但村民不知道要定期清理植物，一年多就把池子堵死了。这些现实问题，都让治理任务变得很棘手。

所以农业农村污染治理攻坚战，瞄准的就是这些“硬骨头”。2018年，国家启动了《农业农村污染治理攻坚战行动计划》，2022年又开展了新一轮的“十四五”攻坚战。其中黑臭水体清零，是重点任务之一。

攻坚战打了哪些仗

说起来无非是三件事：控源、截污、修复。但具体操作起来，每个环节都有它的讲究。

• 控源——先管住污染源头。生活污水要收集处理，推广“厕所革命”，把旱厕改成水冲厕所，然后接入污水管道。养殖场要建沼气池或储粪池，实现粪污资源化利用，不直排。农业上推广测土配方施肥，减少化肥用量，改用有机肥。这些措施听着简单，但需要挨家挨户去推动，做通老百姓的思想工作。
• 截污——把已经流进河道的污染物质拦下来。常见的方式有：清理河底淤泥（底泥里积累了大量的污染物）、打捞漂浮垃圾、在入河排污口设置拦截设施。有些地方还建了生态护岸，用石头、植物代替水泥堤坝，既能固土又能吸收一部分污染物。
• 修复——让水体恢复自净能力。种水生植物（比如菖蒲、美人蕉、睡莲），放养能滤食藻类的鱼虾贝类，或者用曝气机给水增氧。这些方法成本不高，但需要足够的时间和耐心。一个黑臭水体想要恢复到清澈状态，至少需要一两年甚至更久。

清零目标意味着什么

所谓的“黑臭水体清零”，并不是说一条臭水沟都不能有，而是指那些被列入清单的、有明显污染的黑臭水体，要基本消除。具体指标包括：水体不黑不臭、透明度大于25厘米、溶解氧大于2毫克/升。简单说，就是肉眼看着不脏，鼻子闻着不臭，鱼虾能活。

这个目标在全国层面是有时间表的。按照生态环境部的部署，到2025年，东部地区的农村黑臭水体要基本完成整治，中西部地区要完成大部分。到2035年，要实现全国范围内的农村黑臭水体全面清零。这个进度其实已经很快了，毕竟农村水环境历史欠账太多。

现在进展如何

这几年，好消息是肉眼可见的。我查了一下农业农村部的数据：截至2023年底，全国已累计完成农村黑臭水体治理超过7000条，其中一些重点省份的治理率已经超过80%。很多地方还建立了“河长制”，由村干部担任河长，定期巡河，发现问题及时上报处理。

不过也要承认，剩下的大多是更难啃的骨头。有些黑臭水体位于偏远地区，交通不便，设备拉不进去。有些则是因为上游污染源还在排放，治了下游，上游又冲下来新的污染物。还有不少村庄经济能力有限，建了设施却付不起电费和维护费。

从全国范围看，农村生活污水的治理率目前还在30%左右，畜禽养殖粪污综合利用率大概在75%。这意味着还有大量污染源没有被完全管控。所以清零目标虽然明确，但实现起来得一步一个脚印。

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

很多人以为，黑臭水体治理就是把水弄干净就行。其实不然，清完淤泥、种上水草之后，最关键的一步是让水体活起来。死水容易变臭，活水才有自净能力。所以很多地方在治理时会引入活水，比如把附近干净的水源引进来，或者用泵站提升水位，增加水流。有的村子利用地形高差，修了跌水景观，水从高处流下，自然充氧，效果不错。

另外，村民的参与也很重要。有些地方成立了“护水志愿队”，由村里老党员、退休教师带头，监督大家不乱倒垃圾、不私排污水。这种“村规民约”式的管理，比单纯靠罚款管用得多。

大概就是这样。农村黑臭水体清零这件事，没有太多轰轰烈烈的场面，更多的是日复一日的清理、巡查、维护。但几年下来，很多河沟确实变得不一样了。水清一点，臭味淡一点，大家愿意在河边走走，这就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