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村的黑臭水体是怎么一步步被“清零”的？

前阵子回了一趟老家，路过村口那条水渠，发现水清了，也不臭了，还看到几条小鱼在游。放在前几年，那条渠又黑又臭，夏天蚊子多得吓人，路过都得捂着鼻子。后来听家里人说，村里搞了好几年的整治，总算把这条“老大难”给治好了。这让我想起这几年国家一直在推的“农业农村污染治理攻坚战”，里面有个很具体的目标，就是要把农村的黑臭水体基本“清零”。

黑臭水体到底是什么？

说白了，就是那些颜色发黑、闻着发臭的水体。农村里最常见的是房前屋后的池塘、村边的沟渠、废弃的鱼塘、还有排水的河道。它们不光难看，更会滋生蚊虫、释放有毒臭味，甚至污染地下水，对住在附近的村民健康是实实在在的威胁。过去很多农村都有这类水体，大家觉得“农村嘛，有点脏水正常”，但这两年，国家决定彻底改变这个局面。

为什么要专门针对农村？

其实城市里也治黑臭水体，而且早就开始干了。但农村的情况不一样——村庄散、人口密度低、基础设施差，很多地方连下水道都没有，生活污水直接往沟里倒；加上养殖业产生的粪水、农田里流失的化肥农药，雨水一冲，全进了池塘沟渠。这些水不像城市河道有循环和自净能力，长期不流动，水里缺氧，有机物腐烂，就变黑变臭了。而且农村里的黑臭水体往往不止一个，往往是“连片”出现，治理起来比城市更麻烦。

“清零”目标是怎么来的？

2018年，国家发布了《农业农村污染治理攻坚战行动计划》，要求到2020年，农村黑臭水体要得到初步治理。后来到了2022年，又出了“十四五”的版本，目标更具体：到2025年，要基本消除较大面积的农村黑臭水体，也就是把那些影响面广、问题严重的先解决掉。最近这几年，不少省份都提出了“动态清零”或者“全域清零”的目标，意思是发现一个治理一个，不让新的黑臭水体再冒出来。

根据生态环境部的统计，全国排查出的农村黑臭水体超过8000个，其中不少集中在华东、中南地区的村庄里。这个数字不小，但比起全国几十万个村庄，其实还只是重点问题。真正的难点在于，很多黑臭水体藏在偏远村庄，排查都很难。

治理到底怎么做？

我了解了一下，大概分成这么几步。

• 先找到它们。 靠卫星遥感、无人机拍照，加上村干部实地走访，把村里每条沟、每个池塘都拍下来，标记出哪些是黑臭的，然后建立台账，一个水体一个档案。
• 切断污染源头。 这是最关键的。如果是生活污水乱排，那就得修污水管道，或者建分散式污水处理设施（比如小型的湿地、净化池）。如果是养殖场的粪水，就得让养殖户建沼气池或者堆肥设施，不能直排。如果是农田退水带来的肥料农药，那就推广生态拦截沟、缓冲带，让水流经过植物过滤再出去。
• 清淤疏浚。 水底积了几十年的黑泥，里面全是腐烂的有机物，不去掉的话水永远清不了。用机器把淤泥挖出来，然后妥善处理，比如堆肥或者填埋。有些地方把淤泥晒干后还田，也算废物利用。
• 让水活起来。 黑臭水体多半是死水，流动性差。会通过引水、连通水系、或者安装曝气机（像鱼缸里的充气泵）来增加溶解氧，让好氧微生物能分解污染物。
• 生态修复。 种一些水生植物，比如菖蒲、芦苇、美人蕉，它们能吸收水里的氮磷，还能给鱼虾提供栖息地。再投放一些螺、蚌、鱼，慢慢恢复水体的自净能力。

每一条水体的情况不同，用的方法也不一样。有的简单，比如就是垃圾堵了河道，清掉垃圾、疏浚一下，水就通了；有的很复杂，比如周边有几十家养猪场，得先协调搬迁改造，再治水，前后花好几年。

最大的困难是什么？

不是技术，而是钱和管理。农村的治理资金主要靠政府拨款，但分散的村庄要修管道、建处理站，一投就是几十万上百万，很多县市财政吃紧。再加上农村的设施建好后，运营维护也是个大问题——没人管的话，过两年污水处理站就停了，净化池也堵了。所以现在很多地方摸索出“建管一体”的模式，谁建设谁负责后续维护，或者引入第三方公司专业化运营。

另一个困难是老百姓的习惯。过去大家习惯了污水往沟里倒，鸡鸭粪便直接排，要改变这个习惯不是一朝一夕的。有些地方通过村规民约、积分兑换等方式鼓励大家参与，比如不乱倒污水得积分，可以换洗衣粉、肥皂，效果还不错。

目前进展怎么样？

根据官方发布的数据，到2024年底，全国“十四五”期间排查出的8000多个农村黑臭水体，已经完成了超过80%的治理。一些走在前面的省份，比如江苏、浙江，已经宣布基本实现“全域清零”。但要注意，这个“清零”不是指所有农村水体都达到一级水质，而是说不再出现明显黑臭、群众投诉强烈的黑臭水体。有些地方虽然不黑不臭了，但水体富营养化的问题依然存在，要继续养护。

而且，黑臭水体容易反弹。今年清了，明年如果污水又直排，或者没人维护设备，水又黑了。所以现在的思路已经从“突击治理”转向“长效管护”。比如建立河长制、塘长制，每个水沟都有专人负责巡查，发现问题及时处理。农村也要搞水质监测，每个月取样化验一次。

一点感想

治理农村的黑臭水体，说到底是让农村环境更宜居。过去大家觉得农村就这样，脏点臭点也正常，但住在村里的人其实比谁都渴望家门口的水是清的。这两年每次回老家，看到村里那些以前没人愿意靠近的臭水塘被改造成了小公园，还有人在旁边散步、钓鱼，心情确实好不少。

当然，全国还有不少农村的黑臭水体有待治理，尤其是中西部经济相对落后的地区。不过方向已经定下来了，政策和技术也都在不断完善。大概再过几年，农村的黑臭水体这个词，就会像过去城里的旱厕一样，慢慢变成历史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