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农村黑臭水体重获新生：变废为宝的生态治理

前阵子回了一趟老家，村口那条曾经人人捂鼻绕道走的水沟，居然变成了一片浅浅的荷花塘，水面上还浮着几块绿油油的浮岛，旁边立着块牌子，写着“生态净化塘”。打听后才知道，这是当地搞的“以用促治”项目——把黑臭水里的污染物当成资源来用，不光水清了，还养了鱼、种了菜，甚至成了村里散步的地方。

农村的黑臭水体，说白了就是长期堆积的生活污水、畜禽粪便、农田退水这些混在一起，缺氧发臭，变成一潭死水。过去治理的办法，要么是挖淤泥、换水，成本高还容易反复；要么是建大型污水处理厂，可农村住户分散，管网铺不够，运行维护也费钱。结果经常是治标不治本，过几个月又臭回来了。

“以用促治”的出发点其实很简单：污染物里其实有大量的氮、磷和有机物，这些恰恰是植物和微生物需要的养分。与其花钱把它们去除，不如想办法把这些养分转化成有用的东西——比如饲料、肥料、生物能源，或者直接用来恢复生态景观。这样一来，治理的过程就不只是花钱，还能产生收益，村民也更有积极性去维护。

具体的做法有哪些

最常见的一种，是在黑臭水体里种上耐污能力强、根系发达的水生植物，比如美人蕉、鸢尾、菖蒲、芦苇。这些植物的根能吸收水里的氮磷，同时给微生物提供附着的地方。微生物把有机物分解掉，水就慢慢变清了。植物长起来之后，还能定期收割，拿去喂牲畜或者堆肥。

另一种做法是养鱼。但不是随便养，而是选择合适的鱼类——比如滤食性的鲢鱼、鳙鱼，它们吃水里的浮游生物和有机碎屑。鱼长大之后可以卖，也算一笔收入。不过要注意控制密度，不然鱼太多，排泄物反而会让水体恶化。实际操作中，经常是植物、鱼、螺蛳、贝类搭配着来，形成一个小型的生态循环系统。

把臭水沟改成“生态湿地公园”

有些地方条件不错，会把好几条黑臭水沟连片整治，改造成人工湿地。湿地里有挺水植物、沉水植物，水流经过一道道净化区，污染物浓度逐步降低。最后流出来的水虽然达不到饮用水标准，但用来浇地、洗车、冲厕所完全没问题。湿地本身还能吸引蜻蜓、青蛙、水鸟，成了村里孩子放学后的自然观察点。

我见过一个村子，把原本脏兮兮的池塘改造成了“景观塘”，四周铺上步道，种上桃花、柳树，水里放了几只鹅。村民说，以前夏天都不敢开窗户，现在傍晚都去塘边乘凉。这种变化看起来简单，但背后是一整套生态工程——包括底泥改良、曝气充氧、植物配置、微生物投加等等。

不光治水，还能赚钱

“以用促治”另一个吸引人的地方，是它能让原本没人要的污染物变成商品。比如收割下来的水生植物晾干后可以当饲料，或者和秸秆一起发酵产沼气。水生植物里还含有纤维，能用来制作生物质颗粒燃料，代替煤炭烧锅炉。这些产品在附近村镇就有销路，运输成本低，农民也愿意参与。

还有就是养蚯蚓。有些地方在黑臭水体旁边的湿地上搞蚯蚓养殖，蚯蚓吃污泥里的有机物，排出的蚯蚓粪是很好的有机肥。污泥体积减少，臭味消除，蚯蚓粪还能卖钱。我自己试过在花盆里用蚯蚓粪，效果确实比普通土好不少。

治理成本反而降低了

传统工程治理里，清淤、运输、填埋、建污水处理厂，每一项都是不小的开支。而以用促治，很多环节被转化成了生产行为。比如收割植物、捕捞鱼类、收集污泥做肥料，这些劳动可以被村民承包，或者由村集体统一经营，产生的收入部分用于维护设施，部分分给参与的人。这样政府前期投入后，后续的运维压力就小了很多。

当然不是所有黑臭水体都适合搞这一套。比如水体污染太严重，重金属超标，那植物和鱼吸收后反而会富集毒素，不能食用。再比如水太深、流动太急，植物种不住，效果就差。所以前期要做详细的调查，看看污染物的成分、水量大小、周边有没有可利用的土地和人力。

盘活生态资源，不止是治水

有意思的是，很多地方把治理好的水体跟乡村旅游结合了起来。荷花塘、芦苇荡、观鸟平台，这些本身就带有观赏性。村里再搞个农家乐、垂钓区、采摘园，人气就旺了。有些村子甚至把治理过程做成科普教育基地，让城里的孩子来体验挖藕、喂鱼、测水质，也能带来收入。

江苏省有个村子，以前几条臭水沟是出了名的脏，整治后成了“水美乡村”，每年夏天荷花盛开时，来拍照的人络绎不绝。村民在路边摆摊卖莲蓬、莲藕、农家菜，一年下来每户能多挣一两万块。这就是典型的“盘活生态资源”——把环境改善本身转化为经济资源。

关键还是让村民参与进来

其实很多农村黑臭水体治理失败的案例，问题都出在“只靠政府，村民旁观”。政府把管道铺好了、植物种上了，可没人维护，过两年又荒了。以用促治的思路天然地需要村民参与——因为要养鱼、割草、收菜，这些活总得有人干。而且一旦产生收益，村民就有动力去保护。比如谁家的鱼被偷了，或者谁往水里倒垃圾，其他人自然会管。

浙江有一些村子，干脆把治理好的水塘划成“责任区”，每户承包一段，种什么、养什么自己决定，收益归自己，但污染了要负责清理。这套模式运行下来，水质反而比专业公司维护的还好。说到底，人跟水的关系一旦变成“为自己干”，主动性就完全不同。

注意别搞成形式主义

“以用促治”听起来很美，但实践中也出过一些问题。比如有的地方为了快速见效，盲目引入外来植物，像水葫芦，结果疯长成灾，反而堵塞河道。还有的地方把养鱼搞成了高密度养殖，投喂饲料又造成新的污染。所以科学规划很重要，不能为了“变废为宝”而忽视生态容量。

此外，村民们最关心的其实是能不能稳定赚钱、活儿累不累。如果搞出来的产品找不到销路，或者收割、运输的成本太高，那大家积极性就会慢慢消退。所以政府在推动前，最好帮村里对接好下游的买家，比如饲料厂、有机肥厂、生物质电厂，或者自建小型加工点。

大概就是这样——黑臭水体的治理，并不一定非得是花大钱买设备、建管网。把它看成一种可以重新利用的资源，让水变清的同时，也让村民得到实惠，路子就会宽很多。说到底，水臭了太久，人烦了，可水本身并不坏，只是放错了地方的养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