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州农村多了420公里“地下河”——敷设污水收集主干管的故事

去年去泉州晋江的一个村子，朋友指着村口新修的水泥路说，你看路中间那些圆形的井盖，底下是刚铺好的污水管。我低头看了看，井盖边上还残留着施工的痕迹。后来查了新闻，才知道泉州在全市农村地区新增了420公里的污水收集主干管——这个数字差不多是从泉州到福州跑一个来回，或者沿着海岸线从泉州走到厦门再折返回来。

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精力铺这些管子

早些年我去过不少福建的村子，屋后常常有一条浅浅的水沟，洗菜水、洗碗水、甚至冲厕所的水都往里面倒。夏天太阳一晒，沟里泛着油光，气味刺鼻，蚊虫嗡嗡地飞。这些污水渗到地下，污染了浅层地下水，有些地方井水都变了颜色。泉州地处沿海，不少村庄靠近晋江、洛阳江等饮用水源地，污水直接排放对下游影响很大。要根本解决这个问题，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把每家每户的污水收集起来，送到处理厂。而420公里主干管，就是这套系统的主动脉。

主干管是怎么“走”到村子里的

铺设主干管之前，工程师要沿着村庄的主干道、河堤或者农田边缘勘察地形。泉州的地形并不平坦，有的村子建在山坡上，有的建在河边软土上。石头多的地方，挖沟得用破碎锤；地下水位高的地方，得一边抽水一边铺管。管线走向还要避开房屋基础、古树、坟墓和地下已有的自来水管、燃气管道。一条十几公里的主干管，可能要调整几十次线路才能定下来。管道本身大多是HDPE（高密度聚乙烯）管，耐腐蚀、寿命长，也有部分大口径的混凝土管。每隔几十米会设一个检查井，方便以后清淤维修。管子敷好后，回填土要分层夯实，再恢复路面或者绿化带。

污水怎么自己流进主干管？

农村的房子一般建在地势较高处，主干管埋在路面以下，利用重力让污水从支管汇入主干管，再顺坡流向下游。但有些村子地势很低，比下游的污水处理厂还矮，这时候就得建小型泵站。泵站里面有几台潜水泵，污水先流到集水池里，水位升到一定程度后自动启动水泵，把污水“打”到高处的干管中。泵站通常只有一间小屋大小，外面刷成跟周围环境接近的颜色，不会太显眼。

这些管子最终把污水送到哪里

主干管的末端接的是污水处理厂或者一体化处理设施。泉州农村地区的处理厂规模有大有小，小的每天处理几十吨，大的上百吨。处理工艺大同小异：先通过格栅拦下较大的杂物，再让污水在沉淀池里静置，让泥沙沉下去，接着进入生物处理环节——利用微生物吃掉水里的有机污染物。处理后的水可以达到《城镇污水处理厂污染物排放标准》一级A或者一级B标准，清澈无异味，可以直接排入河流，或者用于农田灌溉、道路洒水。有些村子还建了人工湿地，处理过的水流过种满美人蕉、菖蒲的水池，进一步净化。

420公里大概能覆盖多少人？

根据公开资料，泉州这次新增主干管工程涉及80多个乡镇、近1000个村庄，约覆盖120万农村人口。平均下来，每公里主干管能服务接近3000人。当然，主干管只是骨干网，每家每户还需要接上入户支管，这部分跟主干管同步推进。有些村已经做到了雨污分流——雨水走原来的明沟或雨水管，污水走新管道，互不干扰。

对村民来说，最直观的变化是什么

• 水沟不再发黑发臭，夏天窗口可以打开了。
• 蚊子、苍蝇、蟑螂明显减少，以前晚上在院子里坐不住，现在能乘凉聊天。
• 路面不再湿漉漉的，骑车走路不怕溅一身脏水。
• 井水变清了一些——虽然不能马上达到饮用水标准，但至少没有以前那种刺鼻的氨味了。
• 处理后的水可以浇菜浇花，一些村子用中水冲洗公厕，省了自来水的开销。

施工过程中遇到哪些麻烦？

铺管不是简单挖条沟。泉州的村子很多建在山坡或者冲积平原上，石头多、土质软。有段管线要穿过一片菜地，村民担心影响庄稼，工程队就承诺施工后恢复土层原状，并补偿青苗费。还有一段路下面有天然气管道，只能人工小心挖掘，用挖机容易碰坏。有些老房子地基只有几十厘米深，挖沟离墙太近可能导致墙体开裂，需要先用钢板桩加固。尽管麻烦，大部分施工都在秋收后到春耕前进行，尽量减少对农业的影响。完工后路面重新硬化，有些村子还顺便修了排水沟和绿化带，算是额外福利。

这420公里花了多少钱？值不值？

农村污水治理投资很大。按照行业内粗略估算，包括主干管、泵站、处理厂在内，每公里造价在200万到500万元之间，具体视地形和材料而定。420公里如果要算总账，可能在十几亿到二十几亿元之间。很多人会问，花那么多钱搞地下工程，值不值？其实可以换个角度想：如果不建，农村环境继续恶化，以后要花更多钱来治理黑臭水体、修复被污染的地下水和土壤，而且人们的生活质量会持续受影响。这笔钱投下去，换来的是120万人居住环境的长久改善，同时保护了晋江、洛阳江等水源地的水质。从长远看，很划得来。

主干管铺好了，接下来呢？

主干管相当于骨架，接下来还要把每家每户的卫生间、厨房、洗衣台接出来的支管连到主干管上，这叫入户工程。有些村子入户工作已经完成了，村民只需支付很少的接入费，甚至免费。之后就是日常维护：定期清理检查井里的杂物、疏通堵塞的管道、检修泵站设备。目前泉州已经有专门的运维公司负责，有些村还成立了村民管护小组，平时盯着井盖有没有被大车压坏、有没有人往井里倒垃圾。这些细碎的事情，决定了系统能不能长期有效运转。

一个例子：南安某个村庄的变化

朋友带我去的那个村子叫霞美村，2019年开始铺主干管，2020年底通水。以前村中央一条排水沟又黑又臭，大家路过都捂着鼻子。现在沟被填平，上面铺了透水砖，成了一个小广场，老人小孩在那里晒太阳、打球。广场边缘留了几块绿化带，种着红叶石楠和桂花。村民说，以前夏天不敢开窗，现在可以坐在院子里喝茶了。村支书告诉我，2021年村里还装了一套中水回用系统，处理过的水用来浇灌村口的菜园和花圃，一年节省水费好几千块。当然，不是所有村子都有这么好的效果，但大方向是对的。

这420公里的主干管，只是泉州农村污水治理的一个里程碑。据我了解，后续还有不少村子的支管需要完善，还有一些偏远自然村因为地形原因暂时没能接入，正在研究分散式处理方案。农村环境改善这件事，急不得，但也慢不得。大概就是这样，一点一点地改变，让村子变得干净、舒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