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庆农村黑臭水体的治理：源头截污加上末端利用

前阵子去重庆的一个农村亲戚家，路过村子边上一条小水沟，水是灰黑色的，还飘着一股怪味。亲戚说，以前这条沟夏天蚊虫特别多，大家都绕着走。这两年村里搞治理，沟干净了不少，沟边还种了些水生植物，看着顺眼多了。他说的治理，其实就是“源头截污加末端综合利用”这套模式。

农村黑臭水体是怎么来的

农村的黑臭水体，跟城市里的不太一样。城市里主要是工业废水和生活污水直排，农村的问题更分散。生活污水，比如洗衣、做饭、洗澡的水，还有厕所的粪污水，很多村子没有集中处理，就顺着沟渠流到池塘、小河。再加上一些养殖场的畜禽粪便，还有农田里多余的化肥农药，这些脏东西一起排进水里，时间长了，水里的氧气被消耗光，就会发黑发臭。

以前治理这类水体，常用的办法是清淤、换水、曝气。说白了就是把脏东西捞走，或者往里打氧气。效果有，但往往过一两年又臭了。因为只要源头还在往里排脏水，治标不治本。后来大家慢慢明白，关键得先把源头管住，然后再对已经污染的水体做点处理。

第一步：源头截污，把脏水拦下来

所谓源头截污，就是不让脏水直接往沟渠里排。重庆农村的地形比较复杂，山多坡陡，住户分散，想修一套大型的污水管网成本太高，也不太现实。所以当地的做法是“化整为零”，在很多村户的房前屋后建一些小型的收集设施。

具体来说，常见的有这么几种：

• 三格式化粪池：把厕所的粪污先收集起来，经过厌氧发酵，变成无害化的肥水，可以用来浇地。这样粪便就不会直接流到沟里。
• 小型生化处理池：针对厨房和洗衣的灰水，用一个不大的水泥池子，里面放些碎石和微生物，让脏水慢慢流过去，污染物就被分解掉了。处理后的水能变得清亮一些。
• 人工湿地：在沟渠的边上挖一个浅池，种上美人蕉、茭白这类根系发达的植物。脏水流进湿地，植物和石头上的微生物会吸收污染物，相当于一个天然过滤器。

这些办法都不复杂，成本也不高，但需要村民配合。比如化粪池要定期清理，灰水处理池不能乱倒油污。好在重庆很多地方有专人负责管理，定期巡查，发现问题及时修。

第二步：末端综合利用，让处理过的水产生价值

源头截污只能拦住大部分污染物，但已经在水体里积存的底泥，以及一些渗漏进来的污染，还是会让水体发黑。这时候就需要“末端综合利用”了。这个词听起来有点学术，其实意思就是把治理过的水或者水里的资源重新利用起来，而不是简单地排掉。

常见的有这么几个方向：

• 生态修复后用来灌溉：把经过人工湿地或者氧化塘处理后的水体，再引入附近的农田或果园。水里还含有少量氮磷，对庄稼来说反而是肥料。但前提是水质确实达标，不能有重金属或病菌。
• 养鱼种菜：有些村子把治理后的池塘改造成生态鱼塘，放养一些吃藻类的鱼，比如白鲢、花鲢。鱼既能吃掉水里的过剩营养，又能卖钱。还有些在水面上种空心菜、水芹菜，这些植物吸收污染物的能力很强，长成了也能当蔬菜。
• 景观美化：把以前发臭的沟渠改造成村中小景，水变清了，两边的植物也种得整齐，有的还修了步道。村民晚上可以沿河散步，不再捂鼻子。

重庆有个例子挺典型。荣昌区的一个村子，村里一条大沟以前是“龙须沟”，污水横流。后来他们先用管道把每户的污水接到集中处理点，经过格栅、沉淀、生物反应器处理后，排入一片挺大的湿地。湿地里的植物和贝壳类生物继续净化，最后的水质能达到地表水Ⅳ类标准。这水又被抽到山上，用于浇灌柑橘园。柑橘长得好，卖相也好，村民说“以前是臭水沟，现在是财水沟”。

这种模式好在哪

其实吧，源头截污加末端综合利用，最大的好处是长久。源头截污相当于关掉了水龙头，末端利用相当于把水龙头滴出来的水再利用，两者一配合，整个系统就能自己运转下去。而且费用不高，很多材料都是当地能找到的，比如碎石、砂子、本地植物。维护也不需要太高技术，村上的大爷大妈经过简单培训就能操作。

另一个好处是村民愿意参与。因为末端产出的水能浇地、能养鱼，对有些家庭来说还能省点化肥钱。而且环境变漂亮了，村民自己住着舒服，也会自觉维护。不像以前，有人觉得“反正大家都倒脏水，我也不差这一点”，现在水沟干净了，谁再乱倒反倒觉得不好意思。

当然，也不是所有地方都能照搬这套模式。重庆的山区湿度大、温度高，植物长得快，人工湿地的净化效率很高。要是换成北方干旱地区，植物可能就长不好。另外，如果村里有工厂排放，含重金属的废水就不能简单地用人工湿地处理。所以这套模式更适合生活污染为主的农村地区。

几个细节值得注意

第一，源头截污要特别注意“精细化”。不能只把大管接到化粪池，而忽略了厨房和洗衣的灰水。有些村子就是只做厕所的改造，结果灰水还是到处流，水体照样发黑。第二，末端综合利用要尊重当地习惯。比如村民不喜欢吃空心菜，那就不一定非要种，可以改成观赏植物或喂牲畜的牧草。第三，日常维护不能偷懒。人工湿地里的植物要定期收割，否则枯死的植物反而会释放污染物。

目前重庆已经在几百个村子推广了这类模式，效果比较明显。根据生态环境部门的监测数据，治理后的水体黑臭现象基本消除，水质达标率在80%以上。当然，还有提升空间，比如有些村子设施建完没人管，过几年就坏了。但整体上说，这套思路比单纯清淤或加曝气机要经济适用得多。

大概就是这样。农村的污染问题很分散，不可能像城市那样修巨大的污水处理厂，而“源头截污+末端利用”的灵活组合，恰好能适应农村的实际情况。只要肯花心思，把技术变得简单实用，让老百姓觉得有用、好用，臭水沟变成清水渠也不是什么难事。